只是在大街上胡乱地游荡。我则紧紧地跟在他左右,怕他一时发急干出什么大事来。

走着走着,我们到了湾仔沙,然后荡进了一条比较悠静的街道,是专门经营字画的,有人叫它“浮城字画一条街”,但它真正的名称叫“红棉街”。红棉树是浮城的一大特色,好几条街道都长着凛然正气的红棉,但红棉街的红棉是最有名的,因为这里的红棉最集中,街道两旁长的全是高大齐整的红棉树,据说每年三四月份,光秃秃没一片树叶的红棉树便会不知不觉地冒出一个个花苞来,然后在某一日的早晨,满树的花苞便会猛地同时开放,只见满街飘红,着了火一样,那情景要多壮美有多壮美!结果,这些年红棉街早变成浮城的一大美景了,每年红棉花开的时候,前来观花赏景的人络绎不绝,看戏一样,甚至不少剧组还专程千里迢迢跑过来架机取景,说这里的景简直是人间一绝!

只可惜,眼下早过了木棉花开的季节,红棉街回复了平日的幽静,木棉花是没法看到的了;但我喜欢的正是这种淡淡的幽静,何况走在这幽静洁净的红棉街上,还可以享受从海边飘过来的习习晚风,感觉实在不错。

我正在陶醉中漫步,这时胡侃突然停住了脚步,默默地注视着街边的一间店铺。我仔细一看,发现那是一家画廊,门口的招牌上写着三个狂草大字:“点绛唇”。再细一看,隐约看到一个身子修长的白衣女子正在店门口跟一位客人说着话。白衣女子留着披肩长发,经习习晚风一吹,长发在风中翩翩起舞。而此时,我的心猛地颤了一下,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位白衣女子,一时间呆了傻了一般。

“我们走!”却在这时,身边的胡侃突然用力地扯了扯我的胳膊。

“好,好。”我机械地应着,但目光依然死死地定格在白衣女子的身上。

“走不走?不走我一个人走了!”胡侃好像生了气。

“我看这家画廊不错!”我看了胡侃一眼,说道:“我们进去瞧两眼吧,让咱也感受一下艺术!”

“一间小画廊,有啥好瞧的?”胡侃很不耐烦的模样,脸上的表情怪怪的。

“反正没什么大事,进去随便看看吧。”我抓住他的手,准备拉他一起上前。

但胡侃一闪身挡住我的视线,一边推着我,一边说道:“走吧,我请你喝咖啡去!”

“我又不是猪,吃了喝,喝了吃,哪受得了?”我朝他笑了笑。

“你真要进去?”胡侃有点不高兴了。

“我就进去看两眼。”我脸上依然带着笑,但说话的口气很坚决。

“那好,你去吧,我到书店看看书,在那里等你。”胡侃终于放弃了继续阻拦我的努力,迈步跨过了马路。马路斜对面,有一家新华书店,此时还开着门。我刚想叫住胡侃,可他身子一晃,便穿到新会书店里去了。我隐隐约约地感觉他有些不妥,但一时没想太多,于是转身朝白衣女子的画廊走去……

第6章 白衣女孩

有一句话叫“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”,以前不怎么理解,现在终于理解到了。画廊里的女孩,不是别人,正是我初到浮城时两次遇到的那个白衣女孩。虽然那两次相遇只看到她匆匆而过的背影罢了,但现在我知道那背影就是眼前这个她。她真的很美,身子稍动一动便有一种婀娜多姿的感觉,如柳枝在摆,如白云在飘。所以我变得傻了,刚进门便站定脚步,痴痴地看着她,眼皮眨也不肯眨一下,同时微微地张着嘴,丢了魂儿一样。

你看什么?她突然发现我,于是抬起头,含着笑看我。看你。我痴痴地回答,居然没有半分羞涩状。我有什么好看的?我又不是画。她格格格地笑。你比画还好看百倍。我也笑。她听罢又是格格格地笑,说我这人真逗。

我说真的真的,如果能天天搬个板凳坐在这里看你,恐怕我下辈子我做牛做马也值了。她再一次格格格地笑了起来,但脸却腾地红了,如害羞的新娘一样。我呵呵地傻笑,像一个刚刚从妈妈怀里吃完奶的孩子。

然后我顾不得唐突,笑着问她叫什么名字。她说她叫柳儿,柳叶的柳,花儿的儿。好听,好听。我连声称赞成。那你呢?她有意无意地问我。我叫肖柯,随便那个肖,随便那个柯,反正是这么个名。她听后再一次格格格地笑,再一次说我这人真逗。

半个多小时后,我才晕乎乎走出画廊。好像柳儿问过我要不要买一幅画的,可我几乎都在看她,哪有工夫看什么画,所以胡乱说还有点事,下次再买。走出画廊,一双脚飘飘然然的,如踩在云里雾中。长这么大,从没有过这样的一种感觉——一种很奇异的感觉,说不清道不明它究竟是什么,只知道很激动,甚至浑身发着抖,一颗心在扑通通乱跳。

长这么大,我从来没有为哪一个女孩心动过,但现在,我真的动心了。

有人说过,在这个茫茫的世界上,一定会有一个人躲在某个角落静静地等待你的到来,如果你能找到她,她便会甜甜蜜蜜地变成你的另一半;但如果你找不到她,她便会闷闷不乐地伤心一辈子。以前不怎么相信这话,但现在真的信了。

相信这话的时候,我感到自己终于看到了爱情,并感到自己第一次认识了真正的人生。

人生中有了爱情,才是最美丽、最激奋的人生。

于是我想,如果我能爱这位柳儿,我一定会用我的一生好好待她,让她每一天都能咀嚼到爱情的甜蜜,每一天都能感受到人间的美好,一生跟着我走在田野和山川之上,手牵着手,格格格地欢笑。

此时夜色已浓,街上,华灯闪闪。

看着闪闪的街灯,我突然想到胡侃还在新华书店等着我,心下一惊,连忙往马路对面冲去。

然而,在新华书店里面找了一圈,楞是找不到胡侃的身影。

我拿出手机,拨通了他的电话。

“我等你快一个小时了,你还知道打电话找我?”胡侃火气十足的模样。

我连忙陪着笑对着电话说“对不起”。

“我回来了,你玩你的吧!”胡侃冷冷地说了这一句,“啪”的一声把挂了电话。走出新华书店,站在晚风习习的木棉树下,我举目默默地注视着斜对面画廊里的柳儿。此时她正在收拾东西,看来也准备打烊了。在这个南国小城,大多数的商店都是晚上9点半至10点半左右的时间结束营业的,而餐饮娱乐之类,则营业到凌晨一两点甚至通霄。

我很想再到画廊去,甚至帮柳儿关门什么的,但再也找不到勇气,而且怕胡侃生我的气,还是咬了咬牙,坚决地迈起脚步,走出了华灯闪烁的红棉街。

一路往回赶,一路看街灯在闪。

一路看街灯在闪,一路想着美丽的柳儿。

如果在这世间每一个人真的有另外一半,那么柳儿一定是我的另一半。我向来不懂爱情的,但我相信自己的感觉。

或者,爱情其实正是一种感觉,看不见,摸不着,但它真真实实地存在。

终于回到了宿舍。当然,我手上还提着胡侃的生日蛋糕。

胡侃正歪着身子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,我进来时,他看也没看我一眼,一个劲地举着电视遥控器按个没完,蛮烦躁的模样。

他果真在生我的气。

“你回来很久了?”我掩上门,陪着笑问。

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,算是回答。

“是我不好,没注意看时间。”我将生日蛋糕提到他跟前,轻轻地放在茶机上面。

“我没说怪你。”他的目光一直盯在电视屏幕上,故意不看我。“来,准备切蛋糕吧!”我想尽快转移他的注意力,于是飞快地拆开生日蛋糕的包装盒,还迅速跑到厨房拿来了一把水果刀。

“你切吧。”胡侃身子没动,目光依盯在电视机上。

“那好,我帮你切。”我殷勤地回答,一边动起了刀子,将蛋糕切成六块,然后将最大的一块盛在纸盘子上递给他。

“不想吃。”他伸手挡了开去。

“那好,我先吃了。”我放下他的蛋糕,然后自己取了一块小的顾自吃了起来,一边吃,一边作无限满足状。

但胡侃一直没吃。

“胡侃,真生我气了?”我终于停了下来,侧头看着胡侃。

“有什么好生气的?”胡侃瞥了我一眼,冷冷一笑。

我连忙作思考状,然后故意重重地拍了拍脑袋,作恍然大悟状,说道:“我真蠢,差点忘了你那位新女友的事。也真是的,她既然答应了你,怎不出现呢?”

“别说了,你忙去吧。”胡侃不耐烦地打断了我。

他真的生了气。不过我没怪他,他原本满怀喜悦想让我看看新女友的,可人家根本没来。我本应好好陪陪他的,可我居然一个人钻到柳儿的画廊里面不愿出来了,让他白等了我那么长的时间。

于是我不敢再打扰他,匆匆收拾好吃剩的蛋糕,然后洗澡,然后回房间,然后一个人躺在床上看书《古文观止》。但捧着书瞪了半天,我没读进去一行字。

读不进去,是因为目光落在书面上没一会便开始散光,接着看到的不再是书里的世界,而是婷婷玉立微微含笑的柳儿姑娘。

又是新的一天。

今天是周六,所以整个早上胡侃都在呼呼大睡。除非特殊情况,本人一般没有睡大觉的习惯,毕竟人生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在睡眠中度过,够多的了——也就是说,如果我们有90年生命,则有30年的生命是在睡眠状态下消耗掉的,太浪费,所以本人不舍得将太多的生命支付在睡眠状态。

我七点刚过便起了床,跟平时一样。弄好早餐便洗衣服,洗完衣服便吃早餐,然后坐在厅里看看电视,看看有啥大新闻没有,比如说美国大使馆被中国导弹误炸,小布什表示强烈抗议;比如说日本靖国神社起火,小泉先生亲赴火灾现场抢救山本五十六的灵位,等等等等。

弄完这一切,便看书,但还是一边看一边走神,脑子里依然不停结晃悠着柳儿那甜甜的笑。到了中午1点的时候,胡侃还在睡大觉,叫他也不应,于是我一个人吃饱了肚子便出门去。想再到画廊看看那个柳儿姑娘的,但最后还是跑到人力资源中心转了一圈。找工作毕竟是大事,得抓紧,再清高也得吃饭睡觉和放屁撒尿,没谁能逃得过。再说只要坚持,相信这世界上还是有伯乐的,到时工作会有,面包也会有,反正地球这么大,总得有人干活才是。

人力资源中心大门口贴着个布告,说明天有一场大型招聘会,请广大求职者千万不要错过大好机会,云云。

离开人力资源中心,我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往何处走,于是随便上了一辆公交车。没想走了几站,车子居然到了湾仔沙。又看到红棉街上生机勃勃的红棉树,那健壮的树干,那茂盛的枝叶,是如此亲切,亲切得令我心里一阵激动,身子在微微颤抖。

我下了车,走进这幽静清凉的红棉街。一棵棵红棉整齐而伟岸地站立两旁,笑盈盈地迎我前来,然后在我头顶上编织出一片片绿色的阴凉,轻轻地牵着我的脚步,带着我一步步向深处走去。

前面就是柳儿的画廊。我停住脚步,脑子里飞速寻找今天此行的理由。凡事都得找个理由,昨天的理由是随便撞到人家的画廊,所以走进去瞧一瞧看一看,可今天呢?昨天跟人家初次见面,我可以在她面前发发痴,装装傻,迅速接近跟人家的距离;但今天决不能再发痴和装傻的,否则人家真以为我原本就是个没点深度的弱智人丁。要不,就当今天是特意过来看画买画吧,昨晚来去匆匆,只顾着看她,根本没认真看过一幅画。

找到了理由,我提了提气,整了整衣领,扶了扶鼻梁上的变色近视眼镜,然后大踏步迈步上前!

我走进画廊的时候,柳儿刚送走一个客人。

“来了?”看到我,她似乎有些惊讶,又似乎带着几分惊喜,好似我们早已是老熟人一样。

“昨天感觉你这里的画很特别,所以今天特意过来仔细看看。”我居然没笑,作严肃状。

“好的,请随便看。”她见我突然间变得如此严肃,愣了一下,随即换上一副礼貌待客的态度进行接待,双手轻轻地交叉在腹部,非常优雅地向我鞠了个躬,然后作了个请的手势。

其实我想看的是她而不是画,但怕她说我轻薄,所以我只有继续作严肃状,非常绅士地朝她点了点头,然后装模作样地举目四顾。

画廊里面的画不算太多,但挂得错落有致,画与画的搭也很得体,显得很有格调。一边的壁柜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规格的画框,也是没有任何零乱的感觉。柚木地板上一尘不染,光可照人,看

推荐阅读: 1、剑来 2、元尊 3、逆天邪神 4、万古神帝 5、武道神尊 6、校花的贴身高手